第(2/3)页 “你越来越像一个父亲了,”清也说,“对那个叩门的人,也像父亲一样。” 王也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有些无奈,有些真实。 “也许,”他说,“做了这么多年父亲和爷爷,已经改不掉这个毛病了。” 林朔的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次模拟,在三天后的深夜启动。 这一次,信号出现了。 不是上次那个微弱的、像水迹一样的痕迹,而是清晰的、有结构的、可以被解析的信号。 林朔盯着屏幕,手指停在键盘上,一动不动。 他用了整整两个小时,把信号的每一个参数来来回回地验证,验证到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误差来源全部被排除。 然后他站起来,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很久。 那种走法,不是焦虑,而是一个人在思维高速运转时,身体需要移动才能跟上大脑的那种走。 最后他停下来,坐到书桌前,打开那篇没有发表、只是写给自己看的论文,在结尾处,加了一段话: “信号是真实的。边界是开放的。我们所在的宇宙,不是最后一层,而是中间的某一层。” “门,存在。” “叩门的人,被听见了。” 他保存文件,关掉屏幕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 窗外,择星的深夜安静如常,星光落下来,打在他书桌上那一沓沓论文上,照出每一页纸的边缘。 林朔看着那些论文,第一次,感觉到某种他这辈子很少感觉到的东西—— 不是成就感,不是验证假设的满足,而是更简单的、更古老的一种感觉。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喊了很久,终于,远处,有人应了一声。 王念不知道父辈的世界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。 她的生活,仍然在择星小学的走廊、操场、图书馆和放学路上之间流转,仍然在若叔叔的课程和自己那三个小型宇宙的观察之间平衡。 那三个宇宙,现在各自有了不同的走向。 第一个宇宙,她设定的是“水”的规则——一切都以流动为基础,没有固定的形态,没有固定的边界,生命像水一样,遇到容器就成为容器的形状,但永远不失去水的本质。 那个宇宙里,演化出了一种奇异的文明,他们没有固定的语言,而是用气流和振动交流,每一段对话都是即兴的,没有两次相同,像即兴的音乐。 若曾经评价说,那是他见过的最接近纯粹“可能性”的文明——他们的每一个瞬间,都是唯一的,都不可复制,都无法被记录和传承,但正因如此,每一个瞬间,都是完整的。 第二个宇宙,王念设定的是“种子”的规则——每一个生命,都包含着比自身大得多的潜力,演化是一个不断打开自身的过程,而不是适应外部的过程。 那个宇宙发展得很慢,现在还只有最初级的生命形态,但那些生命,每一个都古怪地充满了某种等待感,像是知道自己迟早会打开,只是还没到时候。 第三个宇宙,王念没有设定任何规则。 她只是开辟了一个空间,然后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等着看会发生什么。 若当时问她:“你为什么不设定规则?” 王念说:“我想知道,没有规则的地方,会不会自己长出规则来。” 若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念念,你知道吗,这个问题,是所有创造者问过的问题里,最难的一个。” 那个第三宇宙,现在还是一片混沌,什么都没有,但王念每天都去看一眼,像看一块什么都没长出来的土地,耐心地等待。 这天放学后,她独自坐在教室里,观察那片混沌,若的意识悄悄靠近。 “念念,”若说,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你爷爷,三天前,做了一个决定,”若说,“他稍微调高了选择之宇边界辐射的强度,让一个凡人的实验仪器,能够捕捉到跨宇宙信号。” 王念放下意识里对第三宇宙的观察,认真地听。 “那个凡人,是林晨的父亲,”若说。 王念怔住了。 “林朔……爸爸?” “嗯,”若说,“他研究多宇宙结构已经二十年了,这次,他捕捉到了真实的信号。” 王念沉默了好一会儿。 她想起那天家长开放日,走廊里那一幕——林朔把草稿纸还给林晨,说“右边那半个圆比左边更接近真实”。 她想起林晨第二天在学校门口,眼神里那种松动的、不寻常的温柔。 原来,那个松动,不只是因为父子之间一句迟来的共鸣,而是因为,林朔那一夜,已经感知到了某种更大的东西,那种感知,改变了他看待一切的方式,包括他看待林晨的方式。 第(2/3)页